前言
 
      人類文明發展至今,創造了許多工具也突破了許多限制,語言隔閡與空間藩籬已日漸消逝,但當我們在面對人類最基本的居住需求時,似乎已遺忘了該如何與彼此對話,仿如空氣已停滯凝結。
 
      此次,謝英俊建筑師將升起爐火,分享他從設計操作及語言的運用,在住居開放系統上的具體實踐;并同時邀請致力于開放建筑研究與教育的王明蘅教授一同來「評圖」,針對開放建筑系統在當前的時空背景下,理論基礎及實際執行間,還有什么可以互相輔佐論證之處?未來發展的可能性與未盡之事?
 
      裊裊上升的熱氣,擾動了凝結的冷空氣,讓我們圍著火爐,重啟對話吧!
 
 
“We should not forecast what will happen, but try to make provisions for the unforeseen.”
- John Habraken, 1961
 
「不要預測即將會發生什么,應為不可預見的事做足準備?!?/span>
 
 
 ( 活動海報 )
 
時間:2019年12月21日,15:00
 
地點:謝英俊建筑師事務所日月潭邵族部落工作站
 
      王明蘅 畢業于成功大學建筑系,陸續于麻省理工學院取得碩士與博士學位。1987年起任教于成功大學,用心于設計理論與方法、民居類型環境結構的前導性研究,且對臺灣年輕一代專業者有著一定的影響。王教授曾長期致力于臺灣都市之保存與發展,在擔任臺南市景觀總顧問期間,所主持的〈安平港國家歷史園區〉曾獲國際水岸中心2004年水岸規劃卓越獎,指導學生參與國內外設計競賽也曾多次獲得重要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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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記錄 >(王明蘅老師, 以下簡稱為「王」;謝英俊建筑師,以下簡稱為「謝」)
 
 
多多(蔣紹怡):
 
      歡迎大家遠到而來日月潭參與這個活動,這個活動是由謝英俊建筑師事務所+常民建筑+成大創新研究中心一起共同舉辦的。去年差不多這個時間,我們在高雄市立美術館辦了一場謝英俊建筑師的「為無為」實踐展,為期共四個月。
 
      展覽期間也邀請到了王明蘅老師與謝英俊建筑師做了一場對談,其中在王明蘅老師在對談中提到:「房子是一個物質,但居住是一個動詞」,居住包含了實踐與人們的行動,它是有一個主體性在里面的。這次能邀請大家跟王明蘅老師一起來邵族部落,是希望大家可以一起感受及體驗這二十年來不斷熏陶和孕育謝英俊建筑師和整個團隊的文化與環境。
 
      我大概說明一下流程,等一下王明蘅老師和謝建筑師分別講完,大家聽完后應該覺得蠻多信息量的,肚子也餓了,所以可以去外面享用我們準備的晚餐食物,但需要一點時間準備,有些零嘴大家可以先吃墊墊胃,再圍著火爐就剛剛的分享開始互相討論或是提問。好,那還有什么疑問嗎?那我們就開始了,我們先請王明蘅老師開始。
 
 
王:
 
      謝謝謝兄謝建筑師的邀請,我跟他的關系很有意思,想事情慢慢想到一塊去,越走越近。有二、三十年嘍?很開心來到日月潭,能來到這個部落更開心,見到你們,待會兒我們會多聊兩句,我盡量不要走動,常常喜歡走來走去,不過有時候可能會騷擾到你們。今天這個界面,好像最近什么高科技發表什么東西,Apple什么的,那些人好像都是在臺上走來走去對不對?學著點(笑)。
 
      談一點界面問題,界面沒有什么特殊的玄學的含義,非常實際的,就是兩個材料放在一起,要組構的時候,會產生一個技術界面,談論這件事兒。因為它跟這個「開放」有關,那「開放」又跟「你開放到什么程度」有關,關鍵就在那個技術界面。
 
 
      房子剛才講過,住居是個動詞,是營建出來的??茨莻€蜜蜂也好、螞蟻也好、人也好,自己做自己的房子嘛!在這個過程中也慢慢不太容易了。
 
 
      你真的要做有人還是可以做的,你永遠要做你都可以做。但慢慢就是覺得,我要做這個房子不如我去選一個房子,房子也不選了,里面家具我選,家具也不選了,只要那個地點對,我就住。居住的概念一直在演化,乃至于「去住」,住是作為一個動詞,這件事情已經慢慢有點放棄覺得沒什么重要了。好,這個問題來了,如果我不放棄,我還是很有主見,要怎么「住」房子?是一個動作的話,我們現在這個房子生產的系統、房子提供的機會,還能夠讓我做這件事嗎?或者說,不!你只能選住這里、還是住那里、住這種房子這種坪數…你沒有辦法參與。你要參與可以到日月潭邊買一塊地自己蓋那是可以的。但在都市里面,forget it!沒這個機會,我們只好去忍受這件事?;蛘哒f,是嗎?真的沒有機會嗎?如果我們改變一下我們營造的方式,把那個機會再找回來?可以嗎?做得到嗎?Yes!做得到。
 
 
      我的老師(John Habraken)在60年代開始的開放建筑,承襲了這個現代主義要做「住宅」的這件事。他晚年寫了這一本書叫做《Palladio的孩子們》,指的就是我們「建筑師」。因為「建筑師」就是西方文藝復興之后,特別就是16世紀巴洛克(Baroque)時候出現的。以前沒有這個名詞,第一個用這個名詞稱自己叫「建筑師」的就是他!就是Palladio。從此以后建筑師變成一個Gentleman行業,這些人很有學問喔!
 
      他以前沒有什么就是一個匠人很有本事,但是他的老師說,來來來教你一些古典的東西,練練你的文字、懂點知識…名字也幫他改了,Palladio是一個很漂亮的名字,他以前也不叫這個名字?!附ㄖ煛梗ㄟ@個職稱)開始了以后,建筑就變成這樣子了,進到學院派…什么什么的,一路就這樣。我們所謂的建筑師,就是可以考試認證的這樣子。
 
      建筑往這個方面去了,另外一方面有一些「野」一點的建筑,或者有很多很好的建筑、沒有建筑師的Builder,有一個很有名的書叫做《Architecture without Architect》,漂亮的房子都是這些人做的,都不是Palladio的孩子們做的,而是由另外一群「野人」,真正的會蓋房子的那群人。那群人在我們現在這個教育生態,他活不下去??!等一下晚點我們到外面喝酒的時候,我再跟你們講,可以活得下去!玩另外一個游戲就好?。ㄐΓ?/span>
 
 
       主體性的消失,也跟著產業革命來了,所以大家一個樣,你不一樣警察會把你抓走(笑)。所以我們開始變成非常接受社會的同構型,你也不能太有意見。
 
 
      這是英國的,這位藝術家好像最近過世了?這個上報紙打官司最后他贏了,好了原諒他了,旁邊人看了很難過??!這是一個外部性的問題,你騷擾大家,打完官司說我就騷擾別人你能拿我怎么樣?現在變成一個觀光的東西,他過世了,他的外部性負面的變成正面的,旁邊的發財了(笑)。
 
     
      個性主體性這件事兒一直是掙扎的。你要多少個性?還要多少社會性?還要多少服從性?這個是最早的柯比意 (Le Corbusier) 20年代做的一個工業城,很多工業像鹽業的宿舍、糖廠有糖廠的、汽車有汽車的。他發明了一個系統,就像組合性的幾種元素,堆來堆去很有變化。
 
      結果出問題了是不是?三十年后有一個社會學家再去看那些房子,那些房子被改得亂七八糟。這不是很有多樣性嗎?夠你用了吧?不夠!永遠不夠。你也不知道住進去的人是誰,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改什么,就改得全部亂七八糟。才發現只是這樣子組合一下的多樣性不夠喔?不是這回事兒,這個問題只是一半。
 
 
      到六零年代有很多使用者參與式的蓋房子,以前建筑師說了算,不行!使用者來參與!參與完了后,好就這樣子了不要再講了,去蓋了,蓋完之后,咦?一個月之后他就說,我的想法改了,一年之后,我的使用需求又改了,要再來一次,那這個事又沒完沒了。
 
      兩個問題:特制的多樣性,柯比意干的事情不管用;什么使用者參與、一次性的主見,也不管用。問題有沒有太簡單了?不是這回事兒,持續性的就變成「技術問題」。
 
 
      以前的一種學院派的作法,很嚴謹的笨蛋做的事情就是這種事情,他去研究每一個東西,他以為研究完了這個事情就結束了,也不是這回事兒。
 
 
      技術上,這個應該是包豪斯(出來)的學生,后來還投到納粹了,發明了一個機器,機器就是做房子,一路走過去房子就從后面出來了,這個機器也大量化的生產。技術上要做這件事情也不難也做得到,沒什么問題。
 
 
      現在出現了這些東西,這是柯比意的Algeria(阿爾及利亞)的Plan Obus,很可能就是這樣子,一個機器往前跑,這個房子一片就出來了。
 
 
      這些作法的技術性問題,純粹就是蓋房子,跟主體性的關系都沒碰到。早期Gropius把這個房子工業化,也是很簡單,他只是比柯比意好一點,他把它切碎了。
 
 
      六零年代有一群人,切得更碎,更碎的話就表示你那個組合的機會就多一點,開始變成少數的元素就像字母一樣可以拼出很多字,開始做這種系統的研究,譬如說這幾種就夠很多種屋型的變化。
 
 
      中世紀的half-timber,特別在德國、東歐一帶的大木構造,很有個性,每一戶都不一樣,但用的語言是一樣的,甚至他用的構件雖然沒有標準化,但是意義上就是這幾個構件,語法上就那幾個語法,等于每一個人為自己寫了一篇文章。這是柯比意的馬賽公寓(下圖)咦?這件事跟這件事發生了什么?就是已經沒辦法了,里面的填充你自己去填,那個有個性的外面做不到。所以技術上面一直覺得有一些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嗎?等一下看,其實通通做得到,只是你不會做或者覺得這個不是問題。
 
     
      Half-timber 曾經我把它做成一個生產語法,簡單的元素、簡單的語法,就生產出來了,是做得到的,至少在概念上。
 
 
      看看我們人造的這個環境,這個房間(Room)到房子(Dwelling)到一個街區(Block)到一個District到一個都市…這個(人造)環境層級,等一下我會談到,它每一個有它自然的生命,有些很快的會換。生命除了物質生命還有你的偏好生命,像你的衣服一樣,其實你衣服穿一百年也不會壞!你為什么常常換衣服?就是你跟衣服就是這種關系,就這么的怪!不只是說它的耐久性。
 
      室內家具變動性快往這邊走(右邊),變動性慢的特別是到這個層級(路)不太會動。越往下面越會動,所以形成一個結構跟填充的關系。上一個層級永遠是結構,下一個層級永遠是填充。這邊就是結構,它就是它的填充,就是這么回事兒。結構跟填充的關系等一下會說,這是一個技術性的問題。
 
 
      那另外還有一個關鍵性的問題,這是柯比意對這個結構體跟填充的觀念,這個有時候被誤認為是John Habraken講的,他說No!不是,技術上是這樣子,但是觀念上不是。觀念上什么是結構什么是填充?那就是一個居民的共同居住、共同同意的那個部分叫做結構,同意的部分的結構體當然也可以變成這樣,但不必然是這個樣子。
 
 
      這是一個印度農村的例子,在劃分之后基本的設施結構,在那之后某種程度建筑師做的事情已經完了,做這個就結束了,剩下就是你每一家自己的事,你愛蓋什么就蓋什么,那這里面有規范也有一些技術性的東西,做出來了是誰跟誰做的,認為是建筑師做的話,這是建筑師和居民一起完成的。
 
      里面有兩個條件,一個概念,一個技術。概念上同意,技術上,他可以參與做進去,而且沒那么困難,你不要設計一個技術障礙把居民排斥在外面,他進不來,你要故意把它搞得很復雜,那都是很簡單的東西,他進來了就蓋出來了,他下次反悔了也沒關系,就去拆掉再來,但后面的結構還在那,那就是共同的。
 
 
      好,再一個技術問題,「管線」來了,其實今天我主要是碰這個問題。房子里面有很多(管線),埋在地板,全部攪在一起,所以當你要變動的時候,今天我這個三房兩廳要變成兩房兩廳,一動你也動彈不得,所有的管線把你綁死了。所以要有開放性,就要從管線里面脫身出來,不要被它捆綁。那怎么樣脫身出來也是一個技術問題,能夠兩個拆開來了,自由、開放性就有,否則你想也沒有用,做不到。
 
 
      開放性的問題就是,對于不同的使用、要求、主觀的偏好是不一樣的。我蓋了一棟大樓,標準房型三種,就都做進去了,人住進去后就通通打掉。所謂的標準的東西就是好像每一個人都覺得可以用,但其實每一個人都不會用的,那就叫標準。其實根本不存在那件事兒,對你們的要求也是。譬如說有人很講究那張地毯,他可以花二十萬買一張地毯,至于椅子,椅子它就行了,我就好那個地毯。就像有人他很講究他的浴室,一次花一百萬他愿意,有人那個浴室三千塊就可以了。所以你永遠不知道他要什么,你給他的東西對某些人來講是太奢侈了,我要不到,對另外一些人來說太簡陋了,我不要。這個就是主體性會進來,而且很具體很實際的。
 
 
 
      結構跟填充里面有些基礎的東西,這是另外一個層級,填充的東西會相對越來越多。管線你有很多種作法,研究各種作法,埋在哪里放在哪里。
 
 
      這荷蘭的那群人研究的,那他們發明了一個系統叫Matura。這里面有兩個部分,除了結構體之外開始進入管線,管線本身是一個系統,那是一個下層系統,那上層填充的就是設備,是你可以到外面買來的。這個系統本身也是一個產品,能夠把這兩個連在一起,就是他是結構體跟家具中間的一個操作系統,能夠讓結構體里面是個干凈的,柱子里面沒有管線,梁里面也沒有管線,柱子就是柱子。管線怎么了?管線是另外一回事,不放進去,它連接了什么?就是這個事兒。
 
 
      Matura System就不細講了,這張可以看到,在樓板上面還再加了一個東西,什么管線都可以來,里面還有一些特殊的接頭,可以拆了再裝。排水沒有問題,你要移動浴室都沒有問題,排水是平行排水,不是重力排水,重力排水要坡道,平行排水是小技術,也沒問題。
 
 
      管線的接頭、界面,有些線太長了線太短了,你就拉、接?,F在可能做的還更好了,這都搞不好是二、三十年前的東西了。
 
 
      北歐做了很多這種內裝系統,重點開始從結構體,結構體不是問題,結構體只要很強壯就好,他屬于居民共同認同的部分。真正的開放性全部都在內裝,內裝的重點就在于下面的一些技術。
 
      曾經去做內裝,你會碰到很多東西。譬如說這個東西要進入內裝了,了解了各種需求后設定完成了,使用者也都同意了,后面可以有一個管理系統,很快的把這些東西都切出來,什么東西都好了,運過去,可能像剛剛這個玩意兒,一個禮拜就把你做出來了,所以這個室內裝修一個禮拜完了,在裝修的時間,居民就跑到日月潭來度假一個禮拜,一個禮拜之后回去,房子出來了很快,做得到嗎?做得到。
 
 
      所以這就是在講他們怎么做這件事,這個內裝之后多樣性又來了,這是結構體,這個就是填充體,上面這個是隔間墻,上面就是家具。這些東西我們再細拆也有很多,也可以變成一個系統。房子是一個系統,結構體、管線內裝是一個系統,隔間墻也是一個系統,這些設備家具也可以是一個系統。
 
      這個門可以一直拆出來,一片一片的拆出來。反正你們看得懂,就是有一個結構,這是填充,填充永遠有多樣性,每塊門板上的門把,也有多樣性,它放在它身上,每一次技術層級的轉變,通通有多樣性。這個多樣性夠用嗎?基本上很夠了。如果不夠?不夠再加嘛!你不喜歡這個門把,自己發明一個。
 
 
      John Habraken早期在六零年代開始他這個理論的時候,曾經就談到這個生產過程,我們為什么現在這個房子,讓人不是失去主體性,就是去忍耐它,或者是干脆麻木不仁?就是因為我們的整個生產方式、我們整個房子的Industry,想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或者根本不把這當一件事兒,(只想著)怎么很快的、很便宜的、很有效率的把房子蓋出來,把人塞進去就結束了,任務就完了,外面再弄一點流行式樣,房子就賣了。
 
      這個問題從來不碰,如果要碰,你要去檢討這整個Industry(產業)都出問題,他把它分成幾個做決定的人,有建筑師、有營造的…用這些小的diagram去了解不同的生產關系,在這個情況之下,我們重新去檢討這整個產業。
 
 
      這是我的一個同學他博士論文的一部分。就是說做一個窗子Sash Window(可以上下拉的窗戶)和Frame Window(可以推的窗戶)。假設有兩種,他們生產的過程中要做不同的Frame,完了之后要填充不同的玻璃,或者里面要有木頭、有Hardware(五金),一個Window才做了出來。這個部分是說,這幾個控制在不同的代理人手上,建筑師干這件事,建筑師或生產Window的各控制一塊,可以和他們下訂單說我要什么,這個生產Window的人他也需要他下游的一起來做,里面還有一個人來幫他管理(Robot)。這些過程里面有一些是在現場做,有一些在工廠里面做。
 
      譬如說這個常民工廠很多東西是在工廠里做Ship(運送)到現場,有一些就在現場做吧!不用來這里面(工廠)。就是看你的狀況,如果你不碰這個產業界,這個產業界它搞它的,你只能去挑選。就像建筑師不太能碰冷氣機吧?其實未必喔!你就是不碰嘛!他做什么你只好忍受他,搞成那個鬼樣子,換一個樣子可不可以?可以??!你就是不碰他,你放棄對他的合作,冷氣不都是放在房子里面嗎?你怎么就放棄了?你還要做很奇怪的方式去忍耐它、容納它?這是你自己的事兒,或者是No!你可以跟他合作,像這樣一半一半,你可以給他Instructions(說明):「冷氣機我告訴你,要這個樣子的你去做,才能夠Fit(配合)這房子?!?/span>
 
 
      這個是在東南亞拍的,很多構件看起來大致差不多,事實上是兩個房子,有穿斗、有這些玩意兒…這里面你立刻就知道,有一些關系是差不多的,有一些是有很多變化的,那差不多的東西比較像那個結構或者像一個語法,組合的這些文字或元素,則是你可以去調整的。
 
 
      你還是可以控制一堆東西,也開放很多事。所以建筑構造的開放性,從結構體來講,挖山洞用石頭砌、到組構裝置,這個開放性你可以看到。我們就拿組構來講,它的開放性是高的,有一些組構方式它可拆解有一些不能拆解,這是一個比例問題。有的雖然是組構的,但是東西就是無法拆,一次完了之后不可逆;有一些是可逆的,你還可以拆,拆完之后這些構件可以還原嗎?有些雖然拆下來但都破破爛爛的了,也不能用,當然這也是一個比例問題。如果可以還原的話它可以再組構嗎?可以再組構的意思就是說,這些東西拆完之后,我重新挑三種不同的文字,我再寫一個句子可以嗎?有些說No!你拆回來你只能寫這個句子,寫不出別的。換句話說可以再組構的話就是看有沒有便利性,最后一個層級、等級?!腹芫€」來了,這個管線到底跟它是什么關系,能夠讓管線連通還是不能?這也是一個題目,林麗珠博士論文就做這個。
 
 
      舉個例子,房子構成后拆解,來看看這個日本的構成拆解,這個拆解性比剛剛那個高非常多,它可以拆成非常碎。這個也可以拆解,但拆不了那么碎,這個可以拆得很碎,而且還可以重構,換句話說它的這個界面的開放性等級很高。這幾個主要構件,梁、桁架跟柱子,中間有一個界面,像一個中國建筑斗拱一樣的,日本當然(受中國建筑式影響)發明了自己的一個語言。這一串東西其實是一個界面,而且這一個界面是一個系統,就不是一個東西,是一群東西,那能夠干什么?斗是一個,這個也是一個,其他(構件)是屬于結構等級的,這就是兩個結構間的界面。大斗、小斗,換另外一種情境的時候,還是由它去解決這個問題,換句話說它的界面是一個系統,看你的狀況需要,你用的還是它。換句話說,界面是一個系統。(像一般的榫接)它就不是一個系統,這種不管RC還是木頭,特定的榫接只能用在那,如果換一個狀況要再用的時候,大概無法用了,你可以拆解,但拆完之后怎么辦?只好把它鋸掉。相對前面講的,如果它本身是在換一個狀況的時候,它可以面對這個新的處境,但是能夠做到什么程度?這是可以改進可以研究的。
 
 
      曾經我們就想到這種內裝系統,一個房子的骨架、填充、外墻,這個房子的柱位高度通通都不一樣啊,我們要一個系統全部可以Fit-in?咦?是一個挑戰喔!做得到嗎?做得到,做給你看。我們研究了一個系列,這個系列里面幾種尺寸就可以控制各種(需求),在那10公分里面通通可以收斂,微調的10公分內需要一個特殊的框,在這個框里面去做微調。這樣子的話他就是一個萬能的系統,不管給我什么樣子的填充的外墻,不管什么尺寸,通通Fit-in,不過基本上這個只限于那個直交系統,斜的彎的那就不行。
 
 
      另外一個也是一個研究,學生的論文,他真的做出來了。有很多的竹子,不管你做什么玩意兒,做完之后那個竹子,有的榫接、打啊、灌啊、綁啊,有時候拆掉后那個竹子頭要被切掉,如果要再利用的話。給他的題目就是,那些竹子進來,竹子有粗有細,不同的角度進來,用完之后把它拆掉,竹子不得損傷,就不要再切它了,做得到嗎?做得到。他發明了一個這個怪物,可以不管你從任何角度進來,360度是一個球,理論上通通做得到,但那個球蠻大的,我說你不要那么厲害啦,200多個角度進來已經很夠了(笑),他真做出來了。
 
 
      另外一個開放性的例子就是我自己的住家,這是我家,前一個屋主他做了很多東西,走掉后都拆掉了??此懈鞣N抽屜,大大小小亂七八糟,沒有一個什么標準的,把抽屜留下來之后,我就想要怎么對付它。沒有一個一樣,怎么對付它?好,我反過來,我來做一個結構體,通通可以把它放進去,要怎么的一個做法?我想出來后跟龔柏閔一起來做,來搞一個結構體,這個東西又是可以拆掉的,完全是OPEN的,把它放進去,也可以給它拆掉,里面還有一點小故事,現在不講,反正做出來了,還蠻好用的。
 
 
      好,到結論了,環境層級就如同剛才講的,從器物一直到都市,構造層級就是誰要先做誰要后做,它有依賴關系、有界面等級,三個其實是獨立的東西,但是彼此都是有關的。
 
 
      你有多少開放性,就是要去劃分出不同的系統,系統不會自然形成,系統都是你做的,就像西瓜一樣,是你切出來的,大自然不會自己切,都我們的腦袋在切他,那你該怎么切它?你要什么系統你就去發明一套系統,所以這里的關鍵就是說,系統一旦變成一個東西的話,就會通通死掉;系統切開來后,只處理界面,就會通通活。就是這個觀念,不要整合在一起,那是一百年前的房屋工業化的想法,已經證明了是錯誤的。第二個錯誤就是它是一個封閉系統,他不跟別人Share任何構件零件,因此它也死掉了。待會兒到外面聊天,我可以跟你們講個故事,這是Groupius自己做的一個最慘痛經驗,他發明了一個封閉系統,它自己就死掉了。
 
      好,結論就是這個,系統的目的不是要千篇一律,系統的目的就是要多樣化,否則你不需要系統,系統就是要讓它多樣化,你如果要它多樣化,不是一次性的多樣化,是不斷地持續性的多樣化和變化,你需要處理的就是界面的問題。你必須讓系統相對獨立,去處理界面,大概就可以做到了,這是目前我對這個事情的認識,大概結論是這樣子,往那個方向去。
 
 
      房子是一個動詞,是去做的。但是,開放建筑我覺得最成功的就是謝老師這,其他像我的老師(John Habraken),通通失敗,在臺灣失敗,因為它進入住宅里面,住宅還有其他的復雜性,例如對有一些人來說,譬如小孩子離開了,房子不需要那么多了,你可以改、可以亂做什么東西,他就是不改,他不是做不到,他不做,為什么?很麻煩啦!再來就是,因為我要留一個紀念,有時候沒事還要開那個門,假裝小孩子還在。他已經離開你了!永遠不會回來了!就有這個復雜性在里面,所以當這個開放建筑,我現在講實話,真的是不成功,而可能這個系統不用在住宅,用在其他地方會成功,用在Office或用在其他可能會成功,用在住宅,它有一定的復雜性,而且很多是非理性的,你幫他想得很好,應該是這樣子,但他不理你。人,通常是被非理性的部分控制的,理性?理性就是用來說謊的(笑)好,結束?。ㄕ坡暎?/span>
 
 
 
      我接著王老師講,剛才本來是要我先講,我說一定要讓王老師先講,因為王老師他講的,就是我們現在做的,而且都逃不掉。目前來講在臺灣做的房屋工業化,很少像我們這樣真的是面對的。因為這個房屋工業化在臺灣一直都做不起來,可能市場太小或是什么原因其實也不一定?,F在中國大陸是全面的在做房屋工業化,但是一個非常詭異的事情就是說,大陸已經把下面幾代人的房子都蓋完了,現在再來談工業化,想要量化生產,非常奇怪。所以說,我在大陸談這個房屋工業化這個觀念,應該有別于西方的怎么樣量化的生產、降低成本、提高質量…,而是它是客制化的。房屋工業化,要量化又要有個性,這是很大的挑戰。
 
      所以在大陸天翻地覆地全力推動的過程當中,基本上來說,還沒有看到有成功或是看起來是可以的東西。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現在建設部是全力的推動,而且它的推動不是我們講講而已,像海南島現在最嚴格的法令,是裝配率一定要達到60%以上否則不準蓋。大陸它可以下這種命令,各個地方你有裝配他就有補貼,一平方公尺多少錢。而且像上海市今年應該定25%的新建的房子必須是裝配式,這可能是非常強大的決心去做很荒唐的事情,都有可能。
 
 
      今天我講「物件」跟「非物件」,大概大部分人都知道,關于「物件」就是整套的做法,簡單講它就是一種套路。像傳統的建筑聚落,其實它是用很多的套路拼湊出來的,那個套路其實就叫做「物件」。亞歷山大(Christopher Alexander)講的是“Pattern”,物件導向是現在寫程序的人的用詞,我們所有的軟件程序現在都是叫做「物件導向」的設計方式。因為你設計一個軟件,它不是從零開始,而且那么多人寫的程序,應該可以相融。我可以在你的程序上面再加,或者我用已經寫好的程序,放在我的程序里面可以用。物件導向的設計方式在我們所有的程序設計里頭,已經是有共識而且全面在做的,但是建筑為什么不行?其實我們建筑完全是可以用這種方式來做,但是因為我們做建筑設計的人,好像是吃錯藥還是什么東西,是沒有辦法接受這種事情的。那另外講「非物件」,我們在設計的時候,可能無法像程序設計般的那么理性。很多時候是要把怪力亂神放進去,尤其是關于「美學」。所以我今天特別講多一點怪力亂神的東西,因為理性的東西基本上王老師都已經框定了,所以其實就是王老師說的架構下的實踐。實踐是因為我們算是比較有特異功能的,可以真正的干,當然這個過程中還有很多可以探討,尤其我們講的都是民居。還有「數碼化」,數碼化在過去探討房屋工業化或是開放建筑的時候,也都沒有這個網絡跟數碼技術,這是一個新時代,當這個東西加進來的時候,我們對所謂的開放建筑或者是工業化應該要有另外一種思維方式。
 
 
      這是今天會講的幾個關鍵詞,「開放體系」如果是在網絡時代,我們要慢慢的把它平臺化,也就是說開放系統,剛才王老師講「獨立系統」,它本身兼容性要更大,可以透過網絡世界分散設計,而不是只有彼此兼容,它必須平臺化并透過網絡輸出技術?!笖荡a化」的意思就是現在講IE(Information Engineering)或者網絡,它必須透過數碼技術,這是超出過去房屋工業化的經驗的。另外就是「物件導向」,它就是一個套路,各個套路要怎么把組合起來?其實這就是語言的問題、結構的問題,而建筑的這個語言,就是亞歷山大講的Pattern Language,他是類語言,就是怎么組織這些套路或這些物件。一旦牽涉到語言的問題,就動到了上帝的奶酪了。我們現在的建筑人沒有辦法互相溝通,是因為受上帝的懲罰知道嗎?(笑)我們建筑師是上帝詛咒的人,因為他們去蓋巴別塔,所以上帝懲罰他們從此不能講同樣的話,你看蓋的房子都是亂七八糟,我們怎么把這個被上帝破壞的語言,重新建構起來?這可是動到上帝的奶酪,所以是蠻嚴重的事情,但是沒有把語言打通的話,是沒有辦法合作的。所以講到的「美學」就是「非物件導向」、怪力亂神。
 
 
      這有幾個我們最近在做的案例和大家分享一下,跟剛才王老師講的事情都息息相關。有機會學生來參與我們的這些工作將會很有意思。這個是我們最近在山西一個項目村子的村民,他自己去蓋房。這一種互動關系是什么?建筑師是怎么樣?而且他蓋這個房子,他的主體性是很強的,它是一個生產行為,不是別人給的而是他自己生產,但是當在工業化的思維下,我們該怎么介入?我們之間的關系是什么?其實這就是上次在我們展覽里講的「為」跟「無為」之間的關系。
 
      很滿意,房子自己蓋的一定很滿意,這個是屋主在上梁放鞭炮。這個鋼構是我們提供的,其他的我們有提供一個參考建議,他就自己發揮。這個當然是超級的開放性,蓋起來是這個樣子。
 
 
王:「手藝很好?!?/span>
 
謝:「這個絕對超出我們的想象,這真的是他們的自主性。所以房子它變成了一個生產行為,因此他的主體性就會非常強,像這個樣子其實還蠻不錯的?!?/span>
 
 
王:「這個溫室很有作用?!?/span>
 
謝:「對!因為山西很冷,冬天如果要暖和,就要有這個陽光房,所以這些建房技術、這些東西都是他自己加的,不在我們的設計內?!?/span>
 
 
      這是我們去年剛完成的一棟在深圳的小學,大概是全中國最快蓋好的一個的學校。它大概4千多平方公尺,容納1200個學生。從基礎做好后30天完成,全部都采用裝配式。標語上寫「大干三十天,保障九月學生正常入學」,是個挑戰。開放建筑有沒有辦法有開放性?如果是一步一步做的話,絕對不可能!也就是很多的材料,必須同時在很多地方加工后再組起來,這些都是拼板、鋼板,保溫棉,干式或濕式的作法都有。所以這就是剛才我講所謂的「工業4.0」,是通過網絡組織起來的,以前不可能做得到。不同的廠商在不同的地方生產,馬上解決問題。
 
      所以像日本代謝派講的蓋房子(的方式),在過去是不可能做到的,黑川紀章是硬做做出來的。但在現在的網絡時代是絕對可以做到的,所謂的開放性是變成一種平臺的概念,設計出的一個骨架要變成平臺、能夠協作,第一個,它必須非常精確,所以我們的鋼架花了很多時間在克服精確度的問題,目前可控在2毫米之內的誤差,這是全世界(精度)最高的構架體系,這樣才有辦法協作。所以我剛才講的開放性,應該轉換成一種平臺的概念,在這一種新的思維之下的工業化,就是沒有工廠。Assembly(組裝)可以在工廠也可以在現場,也可以在任何地方,做不同層級的Assembly(組裝),看情況(決定)。我們現在基本上可以全部在工地里組合,哪怕說缺了一個角的面板,就從工廠里做好拿到現場再放進去,這在過去是做不到的,因為現在有網絡而且這個(構架)是非常精確的。如果骨架不夠精確,協作是不可行的,所以開放性轉換成一種平臺的概念,在這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現在我們在沙特阿拉伯的(案子)他們5年之內要蓋25萬套的保障房、國民住宅?,F在幾乎全世界的各種能人巧匠全部殺進去,中國的公司、美國的公司、土耳其的公司…目前來講殺進去的各個國家的團隊。兩年過去了,最后存活的可能剩下我們,還不知道。我們這個系統到現在為止都還是被Approved(審核通過)的,其他的大部分都干掉了。主要就是說,因為他的PCM是德國的公司,很多的沙特阿拉伯當地的建筑師事務所是德國公司合資的,因為這是EPC(統包)的項目,所有進去(的系統)須經過當地的建筑師跟監造單位、PCM公司及業主確認,所以基本上是德國人在把控的,那是極其嚴格,因此基本上(其他公司)大概都死棋、走投無路了。
 
 
      中國公司說,蓋鋼筋水泥是我們的專長,當他發現很多系統都不行后,他選擇蓋鋼筋水泥,一做下去也死,為什么?鋼筋水泥已經做了一百年了,所有的規范與施工細節,在德國人的監督下,以為鋼筋水泥很好做,但那是非常難做的。所以他們吃盡了苦頭,而且成本奇高無比。大家可能認為鋼筋水泥很簡單,但為什么歐美、日本的鋼筋水泥很貴,那是因為我們不注重品管,如果按照真正的品管下去做,是寸步難行。譬如說密密麻麻的鋼筋,灌漿的時候如果照規定混凝土必須是均勻的,但你要怎么澆灌出均勻的混凝土?這件事情奇難無比,所以按照規范去要求,沒有人過得了關的,況且那邊的氣候又很特殊,非常的干燥,水分的控制、各方面的品管,幾乎死路一條。
 
 
      這是PC(Precast Con crete) 預制的系統,因為它的密度低,現在很多的中國公司和迪拜的公司做PC系統,也都陣亡。因為它的運距(長),對隔熱的要求非常嚴格,不要以為(這里)是熱帶地區,這里要求的等于是像東北寒帶地區的保溫標準,所以PC系統如要達到保溫的標準非常難,也是死棋。
 
 
      土耳其做的鋼構系統也死,為什么?因為這種小鋼構有很多焊接點,焊接后它會變形,通不過檢驗。而且防銹要求很高,所有東西必須全部鍍鋅,槽糕了!所以成本奇高無比做不起來。
 
 
      有很多這種澳洲的輕鋼系統,也不行,因為沙特阿拉伯要求的是實心墻體,他們沒有辦法接受像美國那種填玻璃棉的干式作法。畢竟游牧民族帳篷住了幾千年了,房子就要切切實實,一旦要求這種灌漿墻體之下,這種輕鋼系統它是有蒙皮效應的,所以為了灌漿把蒙皮取消之后,所有的桿件必須加強,加強后灌漿灌不下去,基本上也死。
 
 
      這是目前全世界最紅的,號稱要成為全世界建筑裝配界的獨角獸。這是美國的一個公司,軟銀給它融資、富士康郭臺錄也是他們的股東之一,估值已到美金三十幾億的市值,他也殺進去,我們跟它PK看看他有什么高招。他其實還是這套木結構的東西,沙特阿拉伯他是沒有辦法接受的,那他怎么以鋼構系統取代木頭,現在他們在提案,我們也很好奇他會怎么做。
 
 
      這是我們的系統,到現在為止都是Approved(審核通過),還沒有蓋完。這一套系統該怎么體現它的開放性?我們的作法就是墻體的灌注是使用EPS灌漿,也就是說管線是可維修的,最多管線的廁所是最難的,我們會做好一個模具再用EPS灌起來,變成一個可以直接放在現場的物件,再跟其他管線作連接。萬一要維修的話可以挖出來,也就是說我們的界面是用灌漿來解決界面的困難。也就是裝配式很多的Detail(細節)被模糊掉了,EPS就是聚苯顆粒、保麗龍灌漿,人家說很多的魔鬼(藏在細節里),我們用這個方式,就讓魔鬼沒有生存空間,這就沒有Detail(細部)(笑)。我們現在的構想就是當鋼構全部做好后,管線所有東西全部弄好,很多的裝配的東西全部都上,封起來后把它整個灌掉,所有細節就不見了,魔鬼沒有地方藏身,這是我們的策略。
 
 
      這個是我們的審批,這排是多多她們女生坐的,對面都是男生。在沙特阿拉伯,在前年女生都還是不能出面的,連坐車子開車都不行,去年后開始可以,所以我們的女同胞們才能坐在這邊與他們對戰,這是他們Approved的文件。
 
 
      這個是我們鋼構的樣子,我們做的是非常精確的,也就是所有的管線位置、吊掛,全部都在里面。
 
 
王:「你的那個是在哪里生產的?」
 
謝:「在成都我們自己的工廠,這個全部都是數碼技術?!?/span>
 
 
王:「生產好了就從成都直接Ship過去?」
 
謝:「對?!?/span>
 
 
王:「它的運送路線都是通的?」
 
謝:「對,海運極其便宜無比?!?/span>
 
 
王:「他們不是一直說陸運火車可以一路到那?」
 
謝:「那太貴了,海運還是最便宜的?!?/span>
 
 
王:「那到阿拉伯要便宜?!?/span>
 
謝:「我們的基地就在吉達港附近,很方便?!?/span>
 
 
      關鍵要做平臺就是精確度,我們的一個房子要控制的尺寸大概有7、8千個,這全部都是數碼技術,沒有這個數碼技術是無法達到這個精度的。所以裝配的概念就是,沒有什么水電工、泥水工…都沒有,就只有「裝配工」,就和工廠的裝配一樣?,F在這個項目還在苦戰當中,應該存活率蠻高的。
 
 
王:「存活率是什么意思?你是說政府同意不同意?」
 
謝:「對,要通過層層的品管?!?/span>
 
 
王:「所以他們等于是在一個挑選競賽的過程中?」
 
謝:「沒有,很多都簽了約,他要打樣(樣板房),打樣完通過后,才能量化生產。全部都在打樣,基本上來講我們算是所有的過程全部Approved,其他(系統)大部分都中途夭折了?!?/span>
 
 
      這是灌漿以后的情況,也就是說全部灌掉后就沒有Detail、沒有魔鬼藏身之處,而且這規范全部都是我們寫的,混凝土的規范是別人寫的,AISC,ACI…幾百年的規范都是。這些規范是由我們寫的,所以你就按照我的規范來驗收我,這樣對嗎?(笑)所以存活率比較高,我們只是講存活率,現在還不曉得,還在苦戰當中。
 
 
      這個項目在吉布提,沒有做很可惜,這是在解放軍的軍港旁邊,在美軍的軍港旁邊也要蓋一批,我們還在看有沒有機會爭取。
 
 
王:「你說蓋美軍的?」
 
謝:「解放軍的不找我們蓋,美軍的可能會找我們做?!?/span>
 
 
王:「解放軍的不找你做?」
 
謝:「美軍的可能找我們做?!?/span>
 
 
王:「兩個都做?」
 
謝:「我們主要是為了解救地球、解救人民,我想,應該沒有矛盾吧(笑)?這個是土的,而且居民可以自己做,所以這個預算才奇低無比?!?/span>
 
 
王:「所以傳統的都土造的?」
 
謝:「對,土的。但我們這個有經過現代的設計喔!所以我們有那個Wind Tower(風塔)、天井啊…學生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與這個項目,它對于環境怎么降溫、怎么蓄冷…黑網非常重要,天井上搭配黑網,非常關鍵!」
 
 
      這是我們在玻利維亞的項目,這個沒有做也很可惜,也可能因為這樣,所以那個莫拉萊斯(玻利維亞總統2006-2019)就被趕走了(笑)。
 
  
王:「所以你們有嫌疑?」
 
謝:「不是,可能是美國阻撓我們去做?!?/span>
 
 
王:「美國CIA用你的名義給他一筆賄款,CIA很擅長干這種事,國家搞顛覆他們最擅長?!?/span>
 
謝:「其實這個玻利維亞的項目,本來我們是跟大陸的鐵道部合作的,但是后來我們去跟他們政府匯報以后,后來鐵道部被干掉了,所以鐵道部改組,我們這個項目就沒有做。當地政府覺得這個項目很好,所以后來一個南美運動會的選手村,他要求中國公司貸款給他,指定要我們去做。后來因為情婦事件,跟我們無關結果我們也黃掉了。為什么找我們去做主要就是,以前過去大陸在這種項目,全部是大陸的師傅、工人,連廚師都帶過去,對他們(波利維亞)來講,貸款算是他們要買單,他是用石油或是什么其他東西買,觀感不好,我們這個就是說你當地的人也可以做,用當地的材料,只有鋼料過去,太好了而且又便宜?!?/span>
 
 
王:「那一定便宜很多,你要請那些大陸師傅去,他還要吃家鄉菜,不吃家鄉菜他不干活(笑)?!?/span>
 
謝:「所以我就希望諸位年輕的,他們遲早會找我們做的啦!因為都已經在他們的觀念里頭,諸位如果有興趣的話也可以跟我們學,騎摩托車、抽雪茄?。ㄐΓ?!」
 
 
王:「如果那個總統放出來的話?!?/span>
 
謝:「對啊,不然像王老跟美國比較熟,你跟他講一下,可以去做??!」
 
 
王:「我跟美國人民熟,跟政府不熟,因為政府很壞,人民很好?!?/span>
 
謝:「不過我們在大陸現在一帶一路這種項目太多了,巨量,我是希望臺灣的年輕人可以去走一走,所以這個是對地球有益、對人民有益,你不管他誰是老板,你不要在意那種事情?!?/span>
 
 
      開放性,我想大家都知道,這就不講了。但是我們現在就是不開放,越做越不開放,商業壁壘…這些當然都知道。
 
 
      這是高雄的(國民住宅)我們也拆掉,像赫魯雪夫房的這一批,板式預制的高雄都已經在拆了。
 
 
王:「應該留幾個當作歷史建筑?!?/span>
 
謝:「還有新竹也一堆,還有高雄的楠梓?!?/span>
 
 
王:「當作教材?!?/span>
 
謝:「現在都要拆否則無法使用,因為它都沒有辦法修,像在新竹的(一批)裂開漏水,都沒有辦法修,因為窗子都是嵌進去的,窗子也沒辦法修。這是萬科的,后來大陸現在拼命在做這個PC預制,我看通通是不行?!?/span>
 
 
王:「封閉系統?!?/span>
 
 
謝:「這是我們做的,很快看,這在重慶,這在河南,這個在山西,其實就是一個架子、一個原型,同一個架子稍微調一下,而這個原型就是我們講的物件、套路,其實建筑應該是很多這種套路,建筑師就不要每次都從零開始?!?/span>
 
 
王:「下面的這個臺階的石頭砌的很好?!?/span>
 
謝:「對他們當地師傅砌的,都是這樣砌的,不過這個還是砌的不好?!?/span>
 
 
王:「應該是灰縫?」
 
謝:「不是灰縫是干砌的,但這個還不夠漂亮,這個還是有技巧?!?/span>
 
 
王:「徒弟做的?!?/span>
 
謝:「對,這個要拜老師,還沒有出師?!?/span>
 
 
      其實這個都是一套系統,我們叫做原型。在中國美院有一堂課就是帶學生做這些,設計是一個原型去發展,那這原型其實就是我們講的物件。這個是一個構造物,他們就做這個Prototype的研究,對于一個Prototype的研究,一定要很深入,它不是一個形式。所以要做實驗,這是我們的萬能實驗機,我們自己發明的,他們(美院)也買一套這個,半送半買,可以做各式各樣的材料實驗,也帶他們做簡單的數值、結構力學分析,簡單的數字加減乘除而已。都要有這個概念,也就是你建立一個原型,必須要有扎實的背景,最后他們實際施工搭建。
 
 
王:「你說這是美院的?」
 
謝:「美院,王澍那邊,現在去看都破破爛爛?!?/span>
 
 
王:「浙江美院?」
 
謝:「中國美院杭州的,中央美院是北京的。這個就是王澍做的那個(象山校區)現在去看都已經破破爛爛的(搭建的構造物),我跟王澍說你快點拆掉,他說不要這是你的作品,那也沒有問題啦!展現這個東西的成住壞空(笑),看它要怎么爛也不錯?!?/span>
 
 
     這是一個原型,設計了原型以后,開始去設計其他的東西。這是在河南的郝堂村,我們帶了一批學生小組過去,開始去設計這個尿糞分離廁所、橋、茶室…等。
 
王:「這個都是真的蓋出來的?」
 
謝:「真的蓋??!學生弄完就現地干?!?/span>
 
 
王:「都在杭州那一帶?」
 
謝:「沒有,是在河南,一個村子,正好找我們去做,設計和施工?!?/span>
 
 
      后來我們在貴州做的這個橋,也是這一套,這是一個跨度24公尺的橋。今年我們還設計了一個跨度72公尺的橋,都是用輕鋼做的,但設計院沒有人敢簽字,結構分析都OK了,但是就不敢簽,因為我們的用鋼量是人家的20%,在于在里面可以放鋼線后灌漿,所以結構就非常強而且輕巧,吊裝都很容易。
 
 
王:「就是一個大管子放在哪?」
 
謝:「它是用拼組的,我們用的是薄薄的2mm的型鋼,組裝好吊裝好后里面灌漿,灌漿后它的結構力就變得很強,這個就是我們的一個設計方法的教學,在這種觀念下的教學。
 
 
      這物件導向,就剛才講的,其實什么叫物件,這個樹,我們找出一些里面結構的東西,那個叫做物件,我用蒙德里安的畫來看,大概是這個東西的次序就是物件。
 
 
      這個是王澍弄的,這個是南機場公寓,把它拆出很多重復使用、固定的東西所拼湊起來。另外穿斗式就是套路,很多的套路就是物件。譬如說高緯度地區的Tipi的系統,其實歐洲的木結構系統是從這樣來的。
 
 
      這是我們在88水災做出來的一個原型,從我們的工棚,到臺東大武、高雄勤和…
 
 
王:「這個我好像有去過?」
 
謝:「你看的是這個勤和避難屋,也是這套系統?!?/span>
 
 
      剛才講的物件是怎么回事?物件和物件怎么組織?這就是語言的問題。剛才講碰到上帝的奶酪。Pattern Language其實他就是在面對這個課題,關鍵在于像亞歷山大的《模式語言》他要把那些物件組織起來是很難的,少了這個數碼技術。數碼技術是我們慢慢優化出來的,像譬如說這個房子其實就是一堆數字,那這些數字它就可以運算,而數字跟實體之間有一個函數關系,你把它理順了,操作這個東西實體的房子就可以出得來。
 
 
      這是我們傳統工匠的單線圖,我們的圖現在就是用單線圖,用象征簡化的單線圖作為我們操作的方式,單線圖就是數據,所以我們的數據,從草圖開始就這樣,直接到生產線,就是這個數字,簡化非常多了。
 
 
      像這個村子其實就是幾個構架,由單線圖所組構出來的,其實就是一串數字。像我們在芬蘭帶難民蓋這個木結構的房子,就是那么一張紙幾個數字,就可以把很復雜的木結構的房子蓋起來。
 
 
      它跟實體之間有一個對應關系,其他就是數據處理,透過網絡、工業4.0,變成一個數字平臺。當在講開放性的時候,它必須跟所謂的平臺的概念結合,而背后的技術就是數字化。
 
 
      非物件導向,剛才講了一套,很理性科學,現在來講怪力亂神(笑)。那我們怎么樣從這個物件,把它變成實體的東西?也就是中間很多非理性類似的東西,矛盾復雜、失控的、互為主體的…
 
 
      這是我們說的使用者參與、使用者的主體性,我們設計者之間和它是互為主體的。這是我們部落里的傳統音樂,就是這種多聲部的互為主體。每一個參與者他都可以發揮,在這種狀況就一定會失控的,這卡爾唯諾在《未來千年文學備忘錄》里講的這種失控跟復雜的狀態,但對文學來講失控是很重要的,因為當所有都在控制當中,那是非常無聊的,它必須要自己會跑。
 
 
      剛才王老師講的居住者的主體性,這個是我們花蓮青年住宅的案子,大的框架是公共的,里面自己干,就是這個概念。我建議它是兩層樓,中間輕鋼的自己蓋,大概是這個概念。
  
 
王:「這在花蓮?做了嗎?」
 
謝:「發包了,但現在在打官司??!這個是因為政治關系?!?/span>
 
      所以你看到它有不同的層級,里面是躍層,剛剛王老師說的門窗、外皮、結構…主結構與次結構分開,里面的躍層可以二個單元變三個單元,它是可以改的?,F在的公寓樓如果屋齡超過三十年,里面其實已敲敲打打好幾遍了。使用者也是生產者,在城市里頭就在發生,但是一般在設計的時候,其實沒有了解這些東西。以后在這個架構下,就可以改變室內,青年住宅不可能住在里面永遠青年?。ㄐΓ?!會生子、房子會不夠用??!當然你馬上搬走就是另外一回事。
 
 
王:「那這個產權是屬于市政府的?」
 
謝:「縣政府的,以后他可以過戶給居住者,所以他里面有自主性,他有三年的限制,以后你就自己發揮,所以這個很可惜沒有做?!?/span>
 
 
      這個是川震時做的,就是我們講工業化的量化跟多樣性。
 
  
      這個八八水災的,看起來就是房子而已,自己改裝后才是家,各式各樣的,建筑師就不能做太多的事情。
 
 
      「陌生化」就是怪力亂神之一,但這跟我們現在不一樣,就是設計的理念,雖然說你要跟傳統有關,但是你要轉化過,讓它陌生化,建筑的主體性才會出現,美濃客家文物館,這以前的事情。
 
 
       「善治素地」的意思就是說,好的畫,你要有一個很單純素樸的骨架,這個骨架就是我們建筑師要做的,其他是施工者參與而豐富的,大概是這個概念。六堆(客家文化園區)的草是小鳥來種的,景觀工程師設計的全死,最后是小鳥來拉屎,長出來的就是,所以建筑師常常做錯事情,要靠小鳥,就是說主體的弱化很重要。
 
 
      這三個家伙,一起做一個東西,當然擺不平??!每一個都有各自的意見和堅持,后來我們就找了一個我們來自美院很有執行力的小伙子,協助在深圳的一個雙年展的作品。路邊找零工來做,都是沒有辦法溝通,互相牽扯、完全失控,這個團體叫做“Weak”,所有力量抵消就是很“Weak”,做出來的東西就非常的有機,沒有人可以控制,非常的精彩,接著植物就進來了。
 
 
王:「所以這個做了很久了,植物都長進來了?」
 
謝:「這個大概深圳雙年展里頭存活最久的作品,好像六、七年,現在它因為蓋新的文化中心而已經被拆掉了,這是存活最久的作品?!?/span>
 
 
       「渴望」,這鋼架實在會不會產生渴望?我也不曉得??赡苁褂谜邥锌释母杏X,他有很多的想象。其實就像常玉的畫,所有東西他盡量弄掉,弄到不能再弄了,其實就會產生另外一種張力出來。
 
 
      尼泊爾的項目,一間只有2000塊美金,來自一個香港的建筑師協會,2000塊美金要蓋一個房子,建筑師對建筑師,特別刻薄,雖然這個是人道建筑,但是非常不人道(笑)。所以我們就無所不用其極的“偷工減料”,把可以拿掉的都拿掉,剩下最不可拿掉的,要能夠維持它結構的穩定性,安全,還有設計原先的想法…其他的就要靠自己了,否則2000塊怎么夠用,而且還包括運費,從青海西藏翻過喜滿拉雅山再運進去,大車換小車,倒運到現場。這二十幾間房子有4,5千個piece的構件,寫的標號也亂七八糟了,多多佳華她們覺得我們應該要去協助一下,否則他們組不起來。我說你千萬不要,要非常的不負責任,都不要去電話也不要接,他就會把它組在一起了(笑)。
 
 
      當然第一間我們帶他們做,其他就他們自己發揮,所有潛能都發揮出來了,這種接法大概都不是建筑師可以想到的。房子蓋起來了,這個可以接受嗎?美學可以接受嗎?大陸講「三觀」,要「三觀俱毀」才能接受這種美學,他們都很滿意。
 
 
      我們去年在AR雜志上Shortlist進入他的住宅獎,我們在右下最邊上,所有的網絡評語我們都很好,但是我跟他們講,不可能啦,我們不可能得獎,因為除非他的三觀重新建構。你這個又不負責任,完成度又沒有,又偷工減料,怎么可能嘛?那種樣子怎么可能嘛?所以只有Shortlist當然最后得獎的不是我們。
 
 
 
      這個是在臺北市「朗讀違章」展覽的裝置。所有的人對這個小巷子充滿了渴望,想占一公分就贏了、就賺了,所有臺北市人的渴望都在這個巷子里,而我們徹底的滿足他,裝置要拆的那一天晚上,半夜都有人霸在那邊不愿意走(笑)。
 
 
      「拙」,什么叫做拙?黃賓虹講的,因為現在我們弄得很華麗,其實在繪畫中他講的是「熟中生,生澀不浮華,自有靜氣不甜俗,文勝質則史」。但我們現在的建筑人常常做的太甜了,看看我們這個小區,生不生?拙不拙?這下面的廁所、宿舍、河北做的廁所,看拙不拙?
 
 
      另外就是「殘缺」,譬如說尼泊爾的案子,你能不能接受這種美學?殘缺還有遺憾,因為另外一個主體,不是你豢養的,他也不需要取悅于你,他就會搞出你受不了的東西,那你要怎么接受這種殘缺?你的美學要怎么在這里頭去思維?其實在我們戲曲古文學里這東西太多了,殘缺像牡丹亭里頭:「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充滿了斷井頹垣,沒有這個東西你還不行,是這種美學。
 
      千利休,大家知道,茶人,日本戰國時代,后來被豐臣秀吉賜死。豐臣秀吉是搞華麗的,他是搞貧窮破爛的,所有人都對他(千利休)鼓掌,當然豐臣秀吉這口氣咽不下,賜他死。他講是“Wabi-Sabi”,叫「侘寂」,這是來自中國古典文學的一個用詞。“Wabi-Sabi”不是“Wasabi”(笑),千利休最典型對美學的一個描述:掃院子的落葉,整個院子的落葉全部掃掉后,他選一顆樹再把它搖一搖,讓樹葉再掉下來,就是那種境界、殘缺的。有沒有?
 
 
---END---
 
 <花絮>
 
( 王老師與謝老師二、三十年來,發現彼此越走越近)
 
 ( 活動當天在日月潭辦公室舉辦的小展覽 )
 
      在此特別感謝:王明蘅老師、趙力行老師、龔柏閔、過去曾來實習被召喚回來幫忙的同學與所有參與的來賓朋友。